六月的A市格外的平靜，伴隨著剛進入夏季的悶熱粘稠，消息敏感的人們開始嗅到一股不平常的味道，那是山雨欲來之前的壓抑。六月的A市在醞釀著些什麽，像爆發之前的火山，表面安詳平靜，內部卻是翻滾奔騰的巖漿，帶著被壓抑已久的野心和瘋狂，只能沖破的一刻……

漢唐和尚北最近沒有什麽異樣，至少表面看起來是。而且，顧奇還打了個小小的勝仗，趙副市長看到惡狼送過去的資料果然很“滿意”，當下就親自打電話給顧奇，保證沒有任何問題一副巴結求饒的嘴臉。

顧奇說了兩句恭維的話就掛了電話，若是以前，那麽大一片地是自己的了，顧奇就是面上平靜心裏還是不免會得意一番。可是現在，顧奇實在是笑不起來，蘇白歌傳來的消息，威爾斯跟陳墨見面後，金爺就秘密召見了陳皓。他猜的沒有錯，金爺要下手了，第一個就是陳墨。

毫無疑問，第二個，就是他顧奇。

顧奇靠著寬大的座椅，眉頭緊成一個“川”字。

“我們有沒有……”

“不可能！”

這是那天他下車之前給陳墨的答案，但是不得不說他的拒絕裏氣話占了很大一部分。

如果合作的話……

顧奇接手的這四年讓顧奇很清楚漢唐和尚北的情況，兩家雖然恢覆的很快但是單獨扳不倒金爺的原因，顧奇明白，陳墨也明白。

顧奇是半路趕鴨子上架進了黑道，之前從來沒想過繼承這件事情，雖然有信使、惡狼、鬼娘忠心耿耿親人一般的手足和顧一博多年培養的誓死效忠漢唐的部下，但顧一博這些年拼殺的經驗幾乎一點沒留給顧奇。

而相比較顧奇，陳墨作為私生子，十七歲時被允許入住陳家，多年的家族爭端讓陳墨隱忍、理智、敏銳，很多手段甚至超過了陳嘯，但畢竟是私生子，又加上個“弒兄”的罪名，陳墨接手尚北一來，一向人心不齊。雖然有黑叔和秦肖，但陳墨還是不得不留著陳皓作為壓制尚北其他元老的棋子。

如此一來，顧奇缺的是軍師，陳墨缺的是人脈，這都是限制集團發展的重要缺陷。

顧奇幾乎是從座椅上彈起來，瞬間想通了陳墨為什麽會去面見威爾斯，這是陳墨無聲的向顧奇伸出的橄欖枝，陳墨要跟他合作！

顧奇也有些抑制不住的心潮湧動，呼吸也有些不穩，金爺的日子，是不是該倒著數了。

四年前的車禍，只有傻子才信那只是個“意外”，有蘇白歌手裏強大的情報資源，顧奇第二天就知道是金爺下的手。顧奇一直在忍，只是在等有一天親手殺了金爺。

不過，合作之後呢？

沒有了金爺，漢唐跟尚北必定只有一個能留下來……

“咚。咚。咚。”禮貌的敲門聲。

顧奇定了定神，重新坐好：“進來。”

蘇白歌進屋將門關上，走到顧奇桌前：“奇，月末是金爺的六十壽辰，我們要送什麽。”

“送他一份大禮。”

顧奇眼睛裏透著嗜血的光芒，從蘇白歌進屋的一刻顧奇就決定了。

陳墨，我跟你賭！

金爺的六十壽宴定在A市城北的主宅，顧奇收到的宴請函只不過是又給他的猜測加了點籌碼。

金爺為人一向小心謹慎，宴會一類從不在主宅辦，雖然說今年比較特殊都說是老爺子高興破了例，但是顧奇知道，金爺看來是想親自給自己送一份禮物。

六月三十日晚，金家主宅一派燈火通明。

城北的碧水玉苑是A市現在市價最高的地段，金爺主宅就在此處。豪宅建在半山腰，環山繞水，四季郁郁蔥蔥，到了夏天更是鳥鳴蟲啼好不熱鬧，任誰到過碧水玉苑都不得不承認，若這裏還不是人間仙境，那便再找不出第二個。金爺喜歡運動，每天爬到山頂就能看到大半個A城踩在自己的腳下。

主宅的設計出自世界上最著名的設計師之手，巨龍盤在半山腰一般，奢侈尊貴。停車場、主題噴泉、高爾夫球場、游泳池各項娛樂設施一應俱全。五層的私人別墅金碧輝煌，宛若宮殿一般，從外面遠遠望去金磚砌墻也不過如此，而別墅內的設計自更不必提。

顧奇的車開進金宅，早有侍者在門口等候，把車交給侍者，顧奇看著富麗堂皇的別墅對蘇白歌嘖嘖嘴：“你說我們每年給金爺的錢，是不是都讓他砌房了。”

“或許吧。”蘇白歌聳聳肩，顧奇這句冷笑話，是戰鬥之前的放松嗎？

顧奇吐了口氣，彈一彈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進去吧。”

一樓的大廳裏已經是一片愉快祥和，從奧地利請來的交響樂團演奏著柔美莊重的慶生曲目，已經到場的客人觥籌交錯舉杯言歡。看到A市的市長顧奇也沒有過多的驚訝，現在的黑道已不同往日，一如漢唐和尚北，都是能放在臺面上在全國也數的上的大企業，金爺就更不用說。

人們越來越習慣用精致的外表掩飾自己貪婪的內心，顧奇環顧四周，這裏哪一個不是媒體上為人稱道的大慈善家，這裏哪一個不是雙手沾滿鮮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當然，他顧奇也是，這，只是游戲的規則。

“顧少爺您來了。”一著得體的老人向顧奇鞠了一躬。

顧奇微微點頭回禮：“多勞李管家關照。”

“老爺已經在等您了，請跟我來。”

“費心了。”

顧奇結果蘇白歌手中的賀禮，示意他在大廳等候，自己隨李管家從側門出去又覆上樓。

三樓的書房裏坐著一位身著唐裝精神灼爍的老人，右手一下一下的輕敲著古藤木椅的扶手，聽到門鎖的轉動聲，就知道要等的人到了。

“啊呀顧奇啊，等的你金叔可是心急啊。”

看到顧奇走進來，金爺站起身來，走過去就抱住了顧奇。

顧奇臉上也是滿帶喜色，大大的回抱金爺：“金叔，多日不見，怎麽又年輕了許多。”

“哈哈，你這小子就會油嘴滑舌。”金爺拍拍顧奇的肩膀。

“這是實話，哪是油嘴滑舌。”顧奇遞上準備好的賀禮，“金叔，今天是您的大日子，小小薄禮，祝您如意昌明、松鶴長春。”

“臭小子，就你滑頭。”

金爺接過賀禮直接拆開，這是規矩，道上的人都知道，只有跟金爺關系最近的人，金爺才會當著面拆禮物。

溫潤通透的玉如意靜靜的躺在盒子裏，金爺拿出來一摸就知道是上乘的好貨，入手沁凉糯軟，絕對的A貨。

顧奇一看金爺滿意的表情心裏就有了譜，趕忙道：“是明朝時候的玩意兒，下頭的人從國外弄回來了，原本就是咱本家的東西，我這一到手就給您送過來了。”

“你啊……”金爺把玉如意放回盒子，交給李管家示意把東西待下去，“成天搞這些亂七八糟的，要是多花點心思在漢唐上，哪還用天天提防著尚北。”

顧奇心裏一動，面上一臉的討好：“嘿嘿，漢唐再怎麽不行，不也有金叔您頂著嗎？”

說著又好像想起什麽，顧奇一臉兇狠：“陳墨那個雜碎，總有一天落在我手上，我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喲……”金爺重新坐到木椅上擡頭看著顧奇，皺皺眉，“今兒是怎麽了，陳墨動你了？”

顧奇一臉的羞臊，不好意思睜眼看金爺：“您……都知道啦。”

金爺點點頭：“不是沒傷著嗎？”

顧奇一下子就急紅了臉：“那小子……操……他給我上電刑！”

“是夠卑鄙的，問你要什麽了。”

“問我要東邊的地！我死都沒答應，媽的讓我吃了那麽大苦頭，還要我讓地，門兒都沒有！”

金爺看顧奇氣的那個樣子不由的好笑，擺擺手：“好啦好啦，多大點事，金叔給你出口氣。”

顧奇眼睛直接亮了起來：“真的？金叔，您說真的？”

顧奇已經又回到一樓，端著酒杯跟各個在唱的賓客招呼寒暄，熟識的新識的，深交的表面的，利益編織成大網將A市的權貴盤根錯節的交織在一起，而誰也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會從撒網的人變成網中的魚兒。

顧奇有意無意的瞥向門口，陳墨，前路小爺可是給你鋪好了，你要是不敢來，可真是對不起我了。

今晚跟每次一樣，陳墨讓陳皓跟著自己去了金宅，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陳墨準備夠多的事情，再加上陳皓那張藏不住任何事情的臉，一切都在按照陳墨的節奏進行中。剛傳來消息顧奇已經進了金宅，陳墨才答應不斷催促的陳皓從家裏出發，路上的時間應該夠顧奇做完該做的事情。

從顧奇從他車上下去，兩人再無任何聯系，但卻似乎像有什麽牽引一樣，陳墨就是有感覺顧奇也在做著什麽。陳墨無法解釋這種感覺，他相信顧奇也不能，是不是真正的默契，一切就看今晚。

因為陳皓跟在陳墨身邊，今晚又是個絕好的機會，黑叔跟秦肖已經準備好，陳墨的車子一出陳宅就開始行，趁著尚北最松懈的一晚，月黑風高，無惡不作。

陳墨出現在門口的一刻，顧奇的呼吸有些的停滯，眼神相碰的光電瞬間兩人從對方的眼中好像看些出什麽，好像什麽都沒看出來……

顧奇依舊一派閑事的跟對面的人聊著最近股票的情況，手裏的酒杯卻已然緊握，陳墨……

跟顧奇同樣的流程，陳墨被李管家請上三樓，不過因為陳皓是陳墨的弟弟，沒有單獨留下而是跟著哥哥一起上樓。

陳墨從進門也只是看了顧奇那一眼，這樣的形勢不允許他們有更多的交流，一個月不見，陳墨略微吸氣，好像比想象中更像再見到他。

顧奇一邊噙著酒一邊再等，從平靜的面色任誰也看不出他有多麽緊張。

“顧少爺。”

顧奇裝作略微詫異的看了一眼李管家，有禮貌的點點頭：“李管家，有什麽事情？”

“老爺請顧少爺上去一趟。”

“有勞了。”

顧奇拼命抑制住想要奔跑的沖動，像平時一樣一步一步走出側門，走上樓梯，身後傳來李管家蒼老的聲音。

“各位貴賓非常抱歉，老爺現在有些重要的事情有些耽擱，請大家稍等片刻……”

走在樓梯的顧奇雙手微拳握緊松開，松開握緊，直到來到金爺書房門前。

“金叔，叫我什麽事……”

顧奇連門都沒敲就進了書房，裝作無意間看到被兩個保鏢架住的陳墨，一臉的幸災樂禍的挖苦：“喲……這不是陳墨陳大少嗎？”

“沒大沒小，也不知道敲門。”金叔口上說著教訓的話，語氣越沒有多生氣。

“嘿嘿，這不是忘了嗎？”顧奇討好的笑笑，又裝作很關心的樣子，“金叔啊，陳墨這是怎麽了，這都架起來了？今兒可是您大壽，您可別氣壞了。”

“哼！”金爺瞥了一眼陳墨，指了指桌子上的幾張紙。

顧奇走近拿起來一看，是購進槍支的合同，上面有陳墨的簽字和手印。

“這……”顧奇一臉驚訝，又怪異的看看陳墨，聲音突然拔高，“金叔，他要造反！”

“那你說我該不該生氣。”金爺坐在木椅上，低沈渾厚的聲音仿佛讓書房震了幾震。

顧奇走到陳墨跟前，湊近，拍了拍陳墨的側臉：“可以啊你陳墨，我說誰給你的膽子敢綁老子，原來金叔你都不放在眼裏啊。”

陳墨看了看顧奇，什麽都沒說。

“嘭！”顧奇一拳結結實實的打過去，陳墨頭一偏，嘴角就見了血。

“不說話？讓你還給老子狂。”說完顧奇又補上一拳。

“行了！”金爺開口，“也不看看這什麽地方。”

“嘿嘿，金叔。”顧奇甩甩有些發疼的拳頭，“我這不是沒……沒控制住嗎？”

金爺倒也不太計較：“顧奇你說，該怎麽處理。”

“操那還用說，直接斃了，反正老子早想……”

顧奇剛說出口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看金爺皺眉趕緊改口：“不過，今天是金爺您的六十大壽，不該見血光，可出這麽大的事兒……”

顧奇眼睛一亮，笑的更是陰狠猥瑣，貼著金爺的耳朵：“金叔您看這樣怎麽樣，陳墨先交給我幾天，等這幾天過去，我再把人給金叔。”

“哼……那就把人交給你照看幾天。”金爺瞥了眼顧奇，“可別怪金叔沒幫你出氣了。”

“是是是是……”顧奇連忙點頭，興奮的眼睛裏都開始發紅充血。

顧奇走進陳墨，示意兩個保鏢放開陳墨，陳墨被放開的瞬間就覺得肩膀被人一帶，接著肚子被膝蓋死命一頂，身體直接軟軟的跪在地上，一手捂著肚子疼的幹嘔。

顧奇一把抓起陳墨的頭發，惡狠狠的盯著陳墨：“早就跟你說過千萬別落在我手上。”

說完，又是一拳。

陳墨被打暈之前，只有一個想法。

顧奇在金爺面前這副狗腿的樣子，裝的可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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